体育
2009-12-31, 09:56 PM
作者：李承鹏 刘晓新 吴策力
编者按：从本期开始，本报将连载由本报著名评论员李承鹏、本报总编辑刘晓新和本报著名记者吴策力合著的《中国足球内幕――风暴中的打假扫黑》。本期刊登的是本书的开头部分：高尚的假球。
真正高尚的不是假球，而是当第一场假球来临时，我们内心却认为它是高尚的。这是最要命的。
第一部分 高尚的假球
比起这本书，本书的开头要艰难得多，正如比起琢磨中国社会，琢磨中国足球要难得多，它无迹可寻。
一
千里寻夫的羽球世界冠军和另外两个女人
2009年10月19曰这一天，是个星期一。空气中散发着卤水拼盘的味道，和每个星期一一样，这座勤奋城市的人们一脸疲惫和热烈，加入到从黄沙大道至瘦狗岭的车水马龙里。劳玉晶也在里面。
这一天发生了一些事情。广州所有的报纸都在报道政府打击有组织犯罪，“水产黑帮”辛氏兄弟落网，辛氏兄弟拥有开山刀、仿六四手枪甚至还有AK47冲锋枪，每年控制着千万以上的海鲜水产。这一天，CCTV的新闻联播罕见地播放了足球新闻，胡锦涛主席在全运会上讲话，“继续发扬志行风格”。这一天的天气预报部分。还宣布了“气温骤降12摄氏度，沈阳今年提前入冬”。
劳玉晶不会认为这和她有什么关系，如每天那样上班、下班，接听杨旭的电话。杨旭说准备几件厚衣服，要去北京。劳玉晶习以为常，自搞上足球以来，杨旭总会突然出差。
知道杨旭被抓是几天后的事情了。一开始打杨旭电话不接，直到关机，劳玉晶才觉得不对，问了足协、俱乐部、亲朋好友，没有人能说清杨旭到底去了哪里，直到向派出所报警人口失踪。才被告知，杨旭去的不是北京，而是沈阳，同去的还有另外五个人，接受足球有组织犯罪调查。
劳玉晶认为警方搞错了。在她看来，杨旭是一个好人。在所有人看来，杨旭也是一个好人，他有能力、敢担当、爱单位也爱家庭，甚至算得上一个中年帅哥，当他穿着白衬衣、黑西裤。挂着全场通行证，手执对讲机指挥赛场秩序时，会引起看台上一些年轻女球迷的关注。
直到广州市体育局局长刘江南公开作出“杨旭涉假纯属个人行为”的表态，劳玉晶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，只身前往沈阳，寻找老公杨旭。
劳玉晶不是一个普通女人。上世纪80年代她赫赫有名，她就是全世界羽毛球双打项目的标准，灵活的步伐、细腻的网前技术，让她帮助中国兵团勇夺1986、1988两届尤伯杯冠军，由于贡献突出，广东省政府还给她记功一次。她甚至还是北京奥运火炬传递广州站第107号选手。
劳玉晶毅然踏上北上沈阳的飞机，出发前还特意去找了做体育服装公司的朋友买了一批衣服，专门要示乡上几个大字：杨旭，我支持你，过去她的胸前，绣的是“中国”二字。
我们的故事，是从女人开始的。就在劳玉晶北上寻夫的时候。还有一个女人，她是尤可为的妻子。
没有打听到她的名字，或者不忍打听得太细。因为她一直是以尤可为妻子的名义出现在各路电话中。尤可为被抓后。她在家中翻到了一本他的通讯录，就每天一页一页逐条打过去，“你好，我是尤可为的爱人，我想问的是，你知不知道你们之间体育彩票的那个事情呢”……
无数人都接到过她的电话。同样的台词，谨慎而且一根筋。大家都知道。“体育彩票”。是因为她找不到合适的替代词汇来形容赌球，就采用一个合法的名词，像瞎猫碰死耗子来提醒可能中的尤可为合伙人，你们是不是也该出手帮帮他呢。没有人接过她的话茬儿。
因为这是一个笨拙而危险的举动。
她坚决不相信尤可为参与了金钱交易，以人格发誓，尤可为帮过朋友们的忙。但从来都没有自己收过一分钱。
这个女人，当年也是一个著名的跳高运动员，拿过冠军。
其实还有第三个女人。
同样隐去她的名字，她是许宏涛的妻子。和前两个女人不一样的是，自许宏涛被抓以后。她从来没有寻找或者打听过他的动向，没人找得到她，就连警方正式批捕要求签字时她也绝不现身，最后只能由俱乐部官员帮忙签了字。这是因为，她和许宏涛一年多来都没有来往了，形同路人。
如果许宏涛不被抓捕，明年就会跟妻子办好手续，据说，他已经把在英国的车、房子都划归了妻子所有，只是舍不得孩子。
直到现在。没有任何人联系得上许宏涛的妻子。辗转听到的消息是，她也说，许宏涛是个好人。
按照四川骨灰级的领队王茂俊的说法。许宏涛是因为一心钻到足球中，才顾不上照顾家庭，以至于妻子怨恨之下带着两个孩子与他分道扬镳的。王茂俊说。无论如何许宏涛对四川足球是有功劳的，十几年来没修好的基地，许宏涛来了以后，七片国际化草坪就摆在眼前，简直就是把昆明搬到了成都，还有从中甲打到中超第七名。下一步还想打进亚冠……
喜欢使用感叹词的老王坚持许宏涛是个好人，他简直不相信许宏涛这个好人居然会干这种事情，啧，作为一个老板，他生活简单，衣着朴素，除非请人吃饭，啊，从来都不进高档馆子。老王最后一句话总是，啊，造孽啊。
二
政协委员许宏涛 从好人到足球宠儿
事实上连许宏涛也认为自己是好人。
他是成都这座城市的座上宾。他还曾是西安的政协委员。他成为西安市政协委员的原因很奇怪。据说是因为他帮助了当地一名要人的子女到英国去留学，还帮了其他一些人子女去英国，在中国，帮助要人的子女有时候比帮要人本身还要管用，然后他就政协委员了。
他戴着西安市政协委员的头衔来到成都，他还有一个闪光的英国背景，当他2005年底来到成都，这座城市很多商人甚至官员都围绕着他，大家纷纷传说他背后是数十亿英镑的财团，是谢菲联老板的亲信，有一段时间人们争相跟托尼(许宏涛英文名)做生意，吃饭，并以此为荣。托尼一开始也不是很确定这样风光的真实性，在争取那几块土地时他曾多次不放心地问，会给我吗，会吗。
但后来他发现其实不需要太多钱，一样能拿到地。所以他最后相信自己是真的了。
这样的时代。当一个人从拥有50亩地到拥有220亩地直到拥有东二环600亩地时，不由得他不相信是真的了。真的好人了。然后他就按照好人的路线一直发展，他手上已帮人办出去30多个子女，包括足协官员的子女，随着这些子女的出国，他的信誉也在增加，土地也在增加，危机也在增加。
他不是没有恐慌过，尤可为被抓后，一度许宏涛被形容为身上揣了一块火炭，坐卧不安，他受邀参加过一个生日聚会，刚进屋，主人热情地向他介绍在座的有电视台台长、报社总编。以及公安局……回头一看，许宏涛已经不见了，连招呼都没打，跟平时待人接物颇有分寸的托尼大相径庭。
直到戴上手铐后。他还以为自己是个好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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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高尚的不是假球，而是当第一场假球来临时，我们内心却认为它是高尚的。这是最要命的。
第一部分 高尚的假球
比起这本书，本书的开头要艰难得多，正如比起琢磨中国社会，琢磨中国足球要难得多，它无迹可寻。
一
千里寻夫的羽球世界冠军和另外两个女人
2009年10月19曰这一天，是个星期一。空气中散发着卤水拼盘的味道，和每个星期一一样，这座勤奋城市的人们一脸疲惫和热烈，加入到从黄沙大道至瘦狗岭的车水马龙里。劳玉晶也在里面。
这一天发生了一些事情。广州所有的报纸都在报道政府打击有组织犯罪，“水产黑帮”辛氏兄弟落网，辛氏兄弟拥有开山刀、仿六四手枪甚至还有AK47冲锋枪，每年控制着千万以上的海鲜水产。这一天，CCTV的新闻联播罕见地播放了足球新闻，胡锦涛主席在全运会上讲话，“继续发扬志行风格”。这一天的天气预报部分。还宣布了“气温骤降12摄氏度，沈阳今年提前入冬”。
劳玉晶不会认为这和她有什么关系，如每天那样上班、下班，接听杨旭的电话。杨旭说准备几件厚衣服，要去北京。劳玉晶习以为常，自搞上足球以来，杨旭总会突然出差。
知道杨旭被抓是几天后的事情了。一开始打杨旭电话不接，直到关机，劳玉晶才觉得不对，问了足协、俱乐部、亲朋好友，没有人能说清杨旭到底去了哪里，直到向派出所报警人口失踪。才被告知，杨旭去的不是北京，而是沈阳，同去的还有另外五个人，接受足球有组织犯罪调查。
劳玉晶认为警方搞错了。在她看来，杨旭是一个好人。在所有人看来，杨旭也是一个好人，他有能力、敢担当、爱单位也爱家庭，甚至算得上一个中年帅哥，当他穿着白衬衣、黑西裤。挂着全场通行证，手执对讲机指挥赛场秩序时，会引起看台上一些年轻女球迷的关注。
直到广州市体育局局长刘江南公开作出“杨旭涉假纯属个人行为”的表态，劳玉晶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，只身前往沈阳，寻找老公杨旭。
劳玉晶不是一个普通女人。上世纪80年代她赫赫有名，她就是全世界羽毛球双打项目的标准，灵活的步伐、细腻的网前技术，让她帮助中国兵团勇夺1986、1988两届尤伯杯冠军，由于贡献突出，广东省政府还给她记功一次。她甚至还是北京奥运火炬传递广州站第107号选手。
劳玉晶毅然踏上北上沈阳的飞机，出发前还特意去找了做体育服装公司的朋友买了一批衣服，专门要示乡上几个大字：杨旭，我支持你，过去她的胸前，绣的是“中国”二字。
我们的故事，是从女人开始的。就在劳玉晶北上寻夫的时候。还有一个女人，她是尤可为的妻子。
没有打听到她的名字，或者不忍打听得太细。因为她一直是以尤可为妻子的名义出现在各路电话中。尤可为被抓后。她在家中翻到了一本他的通讯录，就每天一页一页逐条打过去，“你好，我是尤可为的爱人，我想问的是，你知不知道你们之间体育彩票的那个事情呢”……
无数人都接到过她的电话。同样的台词，谨慎而且一根筋。大家都知道。“体育彩票”。是因为她找不到合适的替代词汇来形容赌球，就采用一个合法的名词，像瞎猫碰死耗子来提醒可能中的尤可为合伙人，你们是不是也该出手帮帮他呢。没有人接过她的话茬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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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坚决不相信尤可为参与了金钱交易，以人格发誓，尤可为帮过朋友们的忙。但从来都没有自己收过一分钱。
这个女人，当年也是一个著名的跳高运动员，拿过冠军。
其实还有第三个女人。
同样隐去她的名字，她是许宏涛的妻子。和前两个女人不一样的是，自许宏涛被抓以后。她从来没有寻找或者打听过他的动向，没人找得到她，就连警方正式批捕要求签字时她也绝不现身，最后只能由俱乐部官员帮忙签了字。这是因为，她和许宏涛一年多来都没有来往了，形同路人。
如果许宏涛不被抓捕，明年就会跟妻子办好手续，据说，他已经把在英国的车、房子都划归了妻子所有，只是舍不得孩子。
直到现在。没有任何人联系得上许宏涛的妻子。辗转听到的消息是，她也说，许宏涛是个好人。
按照四川骨灰级的领队王茂俊的说法。许宏涛是因为一心钻到足球中，才顾不上照顾家庭，以至于妻子怨恨之下带着两个孩子与他分道扬镳的。王茂俊说。无论如何许宏涛对四川足球是有功劳的，十几年来没修好的基地，许宏涛来了以后，七片国际化草坪就摆在眼前，简直就是把昆明搬到了成都，还有从中甲打到中超第七名。下一步还想打进亚冠……
喜欢使用感叹词的老王坚持许宏涛是个好人，他简直不相信许宏涛这个好人居然会干这种事情，啧，作为一个老板，他生活简单，衣着朴素，除非请人吃饭，啊，从来都不进高档馆子。老王最后一句话总是，啊，造孽啊。
二
政协委员许宏涛 从好人到足球宠儿
事实上连许宏涛也认为自己是好人。
他是成都这座城市的座上宾。他还曾是西安的政协委员。他成为西安市政协委员的原因很奇怪。据说是因为他帮助了当地一名要人的子女到英国去留学，还帮了其他一些人子女去英国，在中国，帮助要人的子女有时候比帮要人本身还要管用，然后他就政协委员了。
他戴着西安市政协委员的头衔来到成都，他还有一个闪光的英国背景，当他2005年底来到成都，这座城市很多商人甚至官员都围绕着他，大家纷纷传说他背后是数十亿英镑的财团，是谢菲联老板的亲信，有一段时间人们争相跟托尼(许宏涛英文名)做生意，吃饭，并以此为荣。托尼一开始也不是很确定这样风光的真实性，在争取那几块土地时他曾多次不放心地问，会给我吗，会吗。
但后来他发现其实不需要太多钱，一样能拿到地。所以他最后相信自己是真的了。
这样的时代。当一个人从拥有50亩地到拥有220亩地直到拥有东二环600亩地时，不由得他不相信是真的了。真的好人了。然后他就按照好人的路线一直发展，他手上已帮人办出去30多个子女，包括足协官员的子女，随着这些子女的出国，他的信誉也在增加，土地也在增加，危机也在增加。
他不是没有恐慌过，尤可为被抓后，一度许宏涛被形容为身上揣了一块火炭，坐卧不安，他受邀参加过一个生日聚会，刚进屋，主人热情地向他介绍在座的有电视台台长、报社总编。以及公安局……回头一看，许宏涛已经不见了，连招呼都没打，跟平时待人接物颇有分寸的托尼大相径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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